89 一笑解千愁

陆文轩左右看看,赫然发现四五辆辆印着“城管执法”字样的小货卡载着满车的货物正朝着小区北面开去。那最后一辆小货卡上的一辆小推车,显然就是陆文轩吃饭的家当。

陆文轩脸上的肌肉抖个不停,手也哆嗦着。他快气疯了。

小猫追上来,站在陆文轩身边,苦着脸说道:“你刚走,城管就来了好多人,直接把咱们的小推车抬上了车,说什么上头下了命令,突击检查,整顿市容。”

陆文轩哆嗦着嘴唇,眼睁睁的看着城管的小货卡渐行渐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梦想像泡沫一样破碎了。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道:“最影响市容的就是这些乱砸乱抢的土匪!也不知道民生和市容哪个更重要!”说罢由于气氛过度,小腹上又疼痛起来。

小猫看到陆文轩捂着小腹苦着脸,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讶,“你……你也痛经?”

陆文轩转脸看看小猫,张张嘴,想骂她猪脑袋。转念一想,却道:“是啊!”说罢捂着小腹浑身乏力的进了小区。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了和自己一样摆地摊的刘银阁和代开朝。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代开朝的手机号码。“老代!赶紧收摊,鬼子进村儿了!”

“晚了。”电话那头,代开朝几乎是吼了出。无.错。小说 ..C<>

“你日吧。我精神上支持你。”有人与自己同病相怜,陆文轩的心情反而好了一些,叹一口气,道:“替我日两下。”

“那我去了。”代开朝说罢挂了电话。

陆文轩苦涩的笑了一声,又拨了刘银阁的手机。提示关机。陆文轩皱了一下眉,有些不放心,最近小贩拿刀捅城管的新闻越来越多了,他有点怕刘银阁干出傻事。回头对小猫说道:“我去找银阁,你先回去吧。”说罢又快步走出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道:“商贸城。”

车子行不多远,陆文轩忽然发现自己干了一件傻事。他刘大师摆地摊用的东西一共就那么两张凳子和一张八卦图。这么些玩意儿,还不值自己打的过去的路费呢。自嘲的笑了一声,在心里安慰自己:“权当是去看看老朋友了,大师家里还有半瓶杏花村呢,去给他报销咯。”

陆文轩很快到了商贸城旁边的天桥边,看到路边水果店门口满地被踩烂的水果和满脸愤怒的拿着扫把清扫的店主,陆文轩知道,城管已经光顾此地了。

在天桥边刘银阁的老摊位那里,陆文轩看到了一脸颓废的蹲坐在路边石上抽着烟的刘银阁。刘银阁的八卦图不知道哪去了,两只小凳子也不见了踪影。他的面前,只有一副掉了一面镜片儿的墨镜。

陆文轩猜想刘大师用来坑人的家伙事儿大概已经被抢走了,缓步走到刘银阁面前,蹲下来,递给刘银阁一支烟。

刘银阁抬起头,一脸平静的看了陆文轩一眼,接过烟,说道:“陆兄,可好?”

“露胸(陆兄)一般,露屁股才好。”陆文轩发现刘银阁的眼睛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具体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总之,似乎越来越像女孩子的眼睛了,而且皮肤也愈加细腻,头发也长了一些,夹着烟的手的手指也隐隐有些像安舞阳的手指一般细细的,只是略比安舞阳的手指短一些,看起来像个小娃娃的手,胖嘟嘟的。跟刘银阁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点上烟,陪他一起吞云吐雾。半支烟后,才开口说话:“老代也遭殃了。”

刘银阁转脸看看陆文轩,掐指一算,说道:“遭殃的好,本大师断定,他这次的遭殃将迎来他的人生的一大转折。”

“是好是坏?”

“好坏难以言表啊。吉凶参半。”这话几乎成了刘大师的口头禅。

“呃……他该不会干什么傻事儿吧?”陆文轩有些不放心。

“与刑事无关。”刘银阁说道,“老代算是老江湖了,跟城管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不至于没有分寸吧?”

“也是。”陆文轩讪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刘银阁续上一支烟,抽了一口,面色平静的说道:“我的肺快气炸了。”

陆文轩笑道:“我怎么看你好像很平静呢?”

“这叫大怒不形于色。”刘银阁仍旧表情淡然,“我决定了,等我有了儿子,他要是敢去做城管,我就阉了他!”

陆文轩咧着嘴直乐,顺着刘银阁的话说道:“好,将来我要是有了女儿,她要是敢嫁给城管,我非活劈了她不可!”

两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出了一套让城管断子绝孙的手段。相视一眼,均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亲密的好友,相互之间说上两句话,便一笑解千愁。

刘银阁站起来,拍打了一下屁股上的尘土,笑道:“走,家里还有半瓶好酒呢。”

陆文轩也跟着站起来,道:“我就是为了你那半瓶好酒才来的。”说罢又奇怪的问道:“你不就是被抢了一块烂布两张烂凳子吗?我花了几百块弄的东西都被抢了也没像你这样啊。”

刘银阁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打开锁,骑上车,说道:“我宁愿给乞丐一块钱,也不想被土匪抢走一分。”待陆文轩在后面坐下,又开玩笑道:“下回在八卦图上抹上屎,看谁还抢!哈哈哈!”

“恶不恶心?”陆文轩笑道,“不如在图下面放两个老鼠夹。”

刘银阁骑着车往家驶去,大笑着说道:“好主意!果然无愧于‘一等贱人’的评价。”他想起了当年的一件趣事来。当年有人为陆文轩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是:西门庆,****公子夺人妻,死不足惜。下联是:陆文轩,人妻杀手校园行,天不见晴。横批:一等贱人。虽然此贱非彼贱,但总归是本质相同。就像土匪和城管,有没有抢劫执照都无所谓,因为他们本质相同。

陆文轩当然对“一等贱人”的评价极为不满,为了证明自己不贱,他不得不想方设法美化西门庆和潘金莲的爱情故事。只是收效甚微。想起当年往事,陆文轩大笑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一个比较有探讨价值的问题来:当年政策是“让一部分先富起来,再带动全国富起来”,但是当下,先富起来的人却因为自己富了,而开始奢求所谓“市容环境”,并且以此为借口毁掉了穷人的饭碗,这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陆文轩不过是一介小民,只能操心于“自己该如何在残酷的现实中生存”这种大事,至于国家大事这种小事,想操心也是自讨无趣。他只能也必须操心自己明天该上哪讨饭。是再弄一个小推车继续摊煎饼摆地摊?还是另谋高就?亦或是专心于“嫁表妹赚钱”?

快到刘银阁住的小区的时候,陆文轩无意中看到一个熟人。今天他没有喝醉,当然不能错过这种难得的巧遇。赶紧让刘银阁停下车。快步朝着那个熟人走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待那人回头看来,陆文轩阴测测的笑了起来:“还认得老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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